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满青汁。楼下的张姨拎着菜篮子路过，隔着窗户喊：“小陈啊，今天菜场有活虾，三十八一斤！”我应了一声，手上的毛豆壳裂开时发出细碎的“咔嚓”声，像在给她的提醒打拍子。 上周三暴雨，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堆着个纸箱，里面是二十斤带泥的土豆。张姨在楼道里擦手：“我老家亲戚种的，吃不完分你点。”她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估计是刚包完饺子。我硬塞给她两盒速溶咖啡，她皱着眉说：“这玩意儿哪有现磨的好喝？”可第二天还是看见她端着保温杯在楼下遛弯，杯口飘着咖啡香。 今天剥的毛豆是张姨昨天塞给我的，她说“年轻人总吃外卖不好”。我数了数，整整三斤，够吃半个月。水龙头开着小股水流，毛豆在掌心滚来滚去，冰冰凉凉的。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，她总让我坐在小板凳上帮忙剥毛豆，说“剥着剥着，夏天就过去了”。现在奶奶住在养老院，我偶尔去看她，她还是会抓把毛豆塞给我，尽管我已经很多年没亲手剥过了。 “叮——”微波炉响了，是昨天剩的米饭。我把毛豆倒进碗里，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张姨的声音：“小陈！虾我帮你讲价到三十五了！”我探出头，看见她举着塑料袋，里面活蹦乱跳的虾把袋子撑得鼓鼓的。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亮得晃眼。 “马上下来！”我喊了一声，转身去拿钱包。厨房里，剥好的毛豆在碗里堆成小山，绿得鲜亮。